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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子花的记忆

作者:墨小紫 来源:博客美文大全 时间:2017-10-10 22:47 阅读:

   栀子花的记忆

  这是数千米半山腰的一条崎岖狭窄的石子儿路上,我学着别的登山者们紧紧搂着岩石,脚下谨慎的向前平移。虽说背有靠山可以依赖,但直面悬崖,更使我趔趔趄趄,如果可以,我宁愿倒过来。

  忽然不知从何处袭来一阵花香,令我恍然,循香望去,朵朵花瓣如脂似玉一般团簇在阳光下,虽远隔也可隐约闻见素雅的芳香。它们开在悬崖边,从我的角度,乍一看,好似那树是隔空生成的。

  它长在满是山石的峭壁上,挺身直立,花开一树,很有一种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的意味,在这松柏环抱的巍峨群山之中站立成一种独特的姿态。

  说起栀子花,就想起了外婆,对于外婆,我关于她的了解更多的是儿时记忆。只记得她最爱栀子花,她家院庭里就长了这样一颗粗壮的栀子树。

  树冠顶部最高处不过两米,短而笔直的树干上,皱满了虬筋错节的老树皮。我住到外婆家,正是花开时节,外婆每隔三两天便会走到树底下,佝偻着,用树皮般苍老突兀的手,拎着一把剪刀,经过好一番巡视后,把此刻花开着最美的,连枝带叶全剪下来,如此直剪了三朵才肯罢休。这时她便进了屋,将卧室、客厅和储物间的花瓶里,全部换上新剪的栀子花,刹那间满室生香。若是来了客人,进到客厅里头嗅到了花香,不自觉的夸赞几句,外婆便笑得越发开心了,脸上原本沟壑纵横的褶子都规律不少。

  就是那个时候,妈妈把我扔给了她的妈妈 ,我哭闹了几天以后发现并没有改变什么,便只得接受了这“陌生”的人和环境。

  每日照例,堂屋里旧条台上的摆钟打了六下鸣,外婆起床做饭,等吃完我们就要去她的菜地里头锄草浇水,偶尔会播种一些时令蔬菜的种子。她扛着锄头挖个坑,放几粒菜籽进去,我就用土把坑掩平,外婆又拿起葫芦瓢从水桶里舀水浇地,我就用双手照猫画虎学起来;外婆摘眉豆,我用尽力气也没扯断一根,外婆看到我笨拙而认真的样子,仍旧佝偻着,拄着锄头柄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睛缝里塞满了皱纹,而脸上其它地方好似变了个魔术,忽的平整了,仿佛年轻许多。

  但逢过节大都是要吃饺子的,馅儿用韭菜的居多,偶尔有野生的地菜。外婆身材微微发胖,看上去壮实,腰却着实不大好,下雨天时常犯疼。外婆挽着竹篮子去割韭菜,我看到她扶着旁边的豇豆架子吃力地蹲下去用手肘做支撑,拿了一个河蚌壳儿,娴熟的齐根割断。这和割草的声音没什么不同,这时不远处番茄和黄瓜地里散发出的气息,与韭菜和泥土发散出的相互混合,融成了一种奇怪的令人铭记的气味。

  六月前后,十点之后的太阳开始滚烫起来,外婆便要我早早地起床,我看到窗户外面黢黑的夜色中,天空泛起靛蓝,远处群山还只是剪影似的轮廓。然而饭后出门时,整个天地都已浸润在了烟熏般的蓝色熹微之中,鸟不啼,蛙不叫,只有草丛间杂乱无章的各类虫鸣。像这么早,竹篱笆上的露珠仍清晰映目,走上田间小径,穿过池塘、菜园、油菜地和稻田,偶尔见一只雪色的白鹭从田野间振翅飞上蓝色幕布的天空。

  夏天的雨真没有个好脾气,来的急去的快。有时候趁外婆还在地里割稻子,就偷偷阴沉个脸下起黄豆般的雨点,等外婆打算赶回家,就雨霁云收。这些时候树上的栀子花是一天少似一天了。有一次雨下了好久,外面的栀子花被风雨摧残得像个被吹翻了面的雨伞,隐隐约约间看到有个戴着草帽的人影正跌跌撞撞的跑过来,在栀子树下湿软的泥巴里跌了一跤,外婆跌倒了,可树还拼命摇晃着,就是不肯倒下去。又站起身的外婆被风雨吹的倾斜了身子,吹掉了帽子。栀子树被吹的左右摇晃,吹掉了花几朵。等她到屋子里了,我看到她身上全湿透了,裤腿上沾满了黄泥,脱下的棕色蓑衣,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泥洼。外婆烧好水以后就躺床上了——一向硬朗的外婆就这样生病了。

   但病总是会好起来的,等稻谷割完了,突然有一天,我发觉栀子树上再没有花了,那几天几乎每天一起床就看,只有潇然一树绿叶,风吹叶响,而树自是岿然不动——经历了夏日的风雨肆虐,也就不怕寒冬来临。

   仿佛对于外婆那样的农民来说,都不过一个插曲。过去了春暖夏阳,终于秋实冬雪。我们这很少下雪,只有朔风凛冽。就是在那样一个风寒刺骨的深夜,爸爸妈妈来了。我却装睡不理他们。听到妈妈对外婆说:“今年的工钱又要年后发了……几亩地一千多的税还没交呢……这过年……”。

  外婆转过身去给妈妈倒了一杯茶,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黑塑料袋递给妈妈,说:“这是你最爱喝的栀子蜜茶,这点钱你们先用着,咱过年啥都不会缺哩……”

  “我走之前不是叮嘱你,你腰不好,今年不要再种油菜稻子吗……”

  我假装翻个身,看到一向要强的妈妈,紧紧捂着杯子,杯中栀子花味道的雾气润湿了她的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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